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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母女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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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母女夜話

來人是康元孟。

孟瑤能在於闐安頓下來,說起來也多虧康家父子幫忙。就是她生昭昭的時候,康老爺子還遣人送了一只長命鎖過來。

孟瑤感念他們的恩情,不但對著康老爺子恭敬,對康元孟也以大哥相稱。去年康老爺子六十大壽,孟瑤還用心的繡了一幅麻姑獻壽圖送過去恭賀。

康老爺子現在年歲已大,家中的生意已經悉數交給康元孟管理。孟瑤知道他年初剛去大景朝置辦貨物,這會兒應該是回來了。

便笑著叫了一聲康大哥,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康元孟擡腳走進院內,昭昭看到他,立刻跑過來叫康叔叔。

嗓音極軟極甜。

康元孟甚喜她,立刻答應了一聲。然後彎腰俯身,舉著她在空中繞了一圈,直逗的她咯咯直笑。

將她放下來之後,康元孟又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昭昭,這是叔叔在中原帶回來的糖,給你吃。”

昭昭這孩子雖然皮,但被孟瑤教養的很有禮貌。

先謝過了康元孟,這才伸手接過紙包。

而且雖然明知道裏面裝的是糖,她也牢記孟瑤以前跟她說過的話,不能當著客人的面打開客人送的禮物這句話,捧著紙包,乖巧的站在一旁。

康元孟身後跟著一個仆從,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進屋之後康元孟就叫他將東西都放在桌上。

孟瑤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推辭著:“康大哥,你怎麽每次過來都要帶東西?你這樣,我很不好意思啊。”

叫康元孟坐,一面殷勤的給他倒茶水。

康元孟擡眼偷偷的看她。

雖然已經是生過孩子的人了,但身姿曼妙,臉龐比他在江南看到的桃花還要嬌妍。

心跳不由的快了起來。

好像每次看到她,心跳都會有些加快......

為掩飾自己的心慌意亂,他雙手接過孟瑤遞過來的茶杯,低頭喝茶。

昭昭看他面上一層薄紅,便問他:“康叔叔,你很熱嗎?怎麽臉紅了?”

康元孟差些兒沒被口中的茶水給嗆到。

這孩子,怎麽眼這麽尖,也這麽口沒遮攔呢?

忙心虛的看了孟瑤一眼。見她面上神情平靜,想來應該沒有對昭昭的這話起疑,也沒有察覺到他的隱秘心思。

一時也不知道到底是放心多一些,還是失落多一些。

就敷衍的回答著:“嗯,剛剛叔叔走的很快,所以臉上就有些紅了。”

這倒確實是實話。此去大景,有一兩個月沒見孟瑤,心中甚是想念。昨天才回到家,拜見過父母,今天吃完早飯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拿著他在大景買的東西過來見孟瑤了。

孟瑤本不想收他這些東西,但康元孟堅持,無奈也只得收下。

知道要是給錢他是肯定不會要的,就去屋中拿了一只煙袋和一只香囊出來。

煙袋是給康老爺子的,香囊是給康老夫人的,至於康元孟,到現在為止,孟瑤還沒有親手給他做過一樣東西。

因為要避嫌啊!女子送男子自己親手做的東西總歸不大好。但是康老爺子和康老夫人不一樣,那是晚輩對長輩的孝敬。

康元孟接了這兩樣東西在手,原本還很興奮,但聽孟瑤說這是給他父母的時候,心裏不由的就很失望。

然而也不好說什麽。將這兩樣東西收好了,平覆了下心情,開始同孟瑤說起話來。

知道孟瑤是中原人,便特意同她說一些自己這次在中原見到和聽到的事。

“......我回來的時候,聽說中原的那個老皇帝死了,現在是他的大兒子做皇帝。不過中原人都說這位新皇帝怪的很。他明明是妻子有兒子的,但是他自己做了皇帝,到現在也沒封他的妻子做皇後,也沒有封過一位妃子。大家都在說,這位新皇帝是不是不喜歡他的妻子。”

孟瑤正在和面,聞言手一滑,手指重重的打到了陶盆邊緣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嚇的昭昭忙抓著她的手問:“娘,娘,你痛不痛?”

康元孟也忙問著:“孟姑娘,你手怎麽樣了?”

“沒什麽。”

孟瑤甩了下手,對昭昭和他笑了一笑,“就是面有點兒滑而已。”

垂下眉眼,繼續揉面。

李承策做了皇帝,挺好,她真心的為他感到高興。

他們兩個人現在都活的好好的,這至少說明原書既定的結局都已經被改變了。

至於他到現在還沒有立皇後的事......

孟瑤想起那時候李承策對她說過的話,他日我登基為帝,你必定為後,心中先是酸澀,其後又忍不住微微的笑起來。

已經過去三年多的時間,大家都以為她死了,難道李承策還在信守這個承諾啊?

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他之所以還沒有立皇後,無非是因為宋霓雲和李明軒的身份。

以往無奈忍受,現在他既然做了至高無上的皇帝,自然無需再忍耐了。

他很快就會有皇後的。

掩下心中無端泛起的幾分酸澀,孟瑤拿了搟面杖過來開始搟面。

問過康元孟還沒有吃午飯,特地留他吃了午飯。

孟瑤以前也不會做飯做菜,但在於闐安頓下來之後,那肯定要學會自己做飯做菜了。

先時也鬧出過不少的笑話。不是燒柴火的時候弄的滿屋子都是濃煙,就是燒出來的菜黑如焦炭,不過漸漸的就開始像模像樣起來。現在不但一應家常飯菜都會做,搟出來的面也十分的好吃。

康元孟也沒有客氣,一下子就吃了三碗,看的昭昭目瞪口呆。

等康元孟飯後坐了一會告辭離開之後,昭昭便對孟瑤說道:“娘啊,你往後別留康叔叔吃飯了。你看他哪一次吃飯吃面不吃個三四碗啊?我真怕他把我家的米和面都吃完了。”

孟瑤又是覺得好氣,又是覺得好笑。擡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彈了個腦瓜崩。

“你這小腦袋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麽?你怎麽不說你康叔叔每次過來都帶了好些東西給我們?先前他給你的那包糖都白給了?”

說起那包糖,孟瑤就叫昭昭:“去將那包糖拿來給我。”

“娘你想做什麽?”昭昭立刻一臉的警覺,“那包糖可是康叔叔給我的。”

特意將我這個字咬的十分的重。

孟瑤聽了,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是女孩子原就早慧還是怎麽,昭昭不但皮,也十分的聰明,經常會讓她有一種等這孩子再大個幾歲她就管不住她了的感覺。

便笑罵道:“我還能不知道那是你康叔叔給你的?反正你拿過來給我就是了,管我做什麽。”

昭昭只得跳下椅子去將糖拿過來。

孟瑤打開一看,就見是一包松仁粽子糖。

糖是好糖。淺淺的琥珀色,能看到裏面的松子仁。但孟瑤還是將糖包起來告訴昭昭:“這糖你不能吃。”

這可是硬糖,做成了小小的粽子模樣,昭昭再如何也才三四歲大,萬一吃這糖的時候不小心噎住了怎麽辦?這可不是好玩的。

昭昭聽了,一張小臉立刻耷拉下來。

“娘,那我吃什麽啊?”

小孩子哪有不喜歡甜食的?先前昭昭聽到這油紙包裏面是糖,高興的一雙眼亮晶晶的。剛剛孟瑤打開這油紙包的時候,她見這糖做的十分的精致,看著就覺得很好吃,口水都差點兒流下來了,但這會兒孟瑤卻告訴她這糖她不能吃。能不傷心失望嘛?

好在昭昭是個講道理的好孩子,孟瑤將其中的利害對她說了之後,她也乖乖的點了點頭:“嗯,那昭昭不吃這個了。”

但目光依然戀戀不舍的看著油紙包,問孟瑤:“娘,那我什麽時候能吃這個糖啊?”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啊。

“等你長大的時候。”

昭昭不高興了:“每次娘跟我說這不能吃,那不能做,我問你那是什麽時候才能吃,才能做,你都跟我說等我長大的時候。那我到底什麽時候才算長大啊?”

孟瑤囧。

看來小孩子也是不好糊弄的。

就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道:“等你過了七歲的生辰,就可以吃這個糖了。”

昭昭現在還不會算數,就問著:“那還有幾年我才能到七歲啊?”

昭昭早產,才懷了七個月就生了下來。那日正好就是大年初一,新年伊始。

“你已經過了三歲的生辰,到你七歲的生辰,還有四年。”

昭昭數數還是會的。聞言舉起自己的右手扒拉了一扒拉,然後一張小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她頹喪的趴在桌子上,說出來的話有氣無力的:“還有四年啊?好久啊。”

孟瑤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笑過之後她擡手輕輕的摸了摸昭昭的小腦袋瓜。

“你不是最愛吃東街那家糕餅鋪的糕點?明日娘帶你去買,好不好?”

昭昭立刻點頭,一雙眼亮如天上的星辰。

油燈費油,蠟燭又不便宜,所以吃過晚飯後孟瑤將自己和昭昭都洗漱幹凈了,母女兩個就上了床。

昭昭躺在孟瑤的懷裏,看著碎銀似的月色從窗子裏面斜進來,將屋子裏面映照的影影綽綽的。

她睡不著,就開始跟孟瑤說話。

“娘,今天康叔叔說他剛從中原回來,中原是哪裏啊?那裏好看嗎?我看康叔叔好像很喜歡中原的樣子。他還說你是中原人。那我呢,我是哪裏人?”

孟瑤微笑。

昭昭從小對著什麽都好奇。但凡有不知道的,或不明白的東西或事,總會問她,她也很願意一一的告訴她,或是解釋給她聽。

就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說道:“娘確實是中原人,昭昭是娘的孩子,那自然也是中原人了。中原也確實很好看,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有梅花。中原也很熱鬧繁華,街上有很多各種各樣的店鋪。不過啊,中原離著我們很遠很遠的。”

“很遠很遠是有多遠?”

昭昭歪了歪小腦袋,認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但既然娘和我都是中原人,那我們為什麽要住在這裏,不住在中原?”

孟瑤明白她的意思,就笑著問道:“昭昭想去中原嗎?”

“想啊。”昭昭老老實實的點頭,“娘和我既然是中原人,那我們不是該回到那裏的嗎?”

“好啊。那等昭昭長大了,娘就帶你回中原好不好?”

孟瑤確實沒有想過要在於闐待一輩子,她始終是要帶著昭昭回中原的。不過還要再過幾年。

一來是要等昭昭長大一些,這樣回去的路途中就會方便一些。另外,等再過幾年,想必李承策就會完全將她這個人給遺忘了吧?到時她回中原就可以說是半點風險都沒有了。

“又是要等我長大了!”

昭昭不高興的嘟起了嘴,“娘你總是用這句話哄我。”

小腦瓜裏面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就問孟瑤:“娘,今天康叔叔說那個中原的皇帝很怪。中原的皇帝是什麽人?他是不是個怪物,很可怕的啊?”

孟瑤心中微顫,攬著她肩背的手一頓。

片刻之後她才輕聲的回答著:“他不是個怪物,他是個長的很好看的人。”

孟瑤確實沒有見過有哪個男人長的像李承策一樣的雋雅俊逸,也未見過其他任何男人身上有他那樣雍容清貴的氣場。

“娘你見過那個皇帝啊?”昭昭立刻興致勃勃的問著。

“沒有。”孟瑤立刻否認。然後又說昭昭,“已經很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再說話就揍你小屁屁了啊。”

再問下去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昭昭怕她真的揍自己的小屁屁,只得哦了一聲,然後閉上雙眼開始睡覺。

小孩子嘛,又沒有什麽煩心事,幾乎閉上眼之後就立刻睡著了。

孟瑤卻睡不著。她側頭看著漫進屋裏來的月光,忽然輕笑一聲。

李承策,你女兒問你是不是個怪物呢。

只是笑過之後,心中卻驀地湧上幾絲酸澀來。

有些人,有些事,到底不是說想忘了就能輕易忘得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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